琴姥姥看向她,嘴唇翕动了一下。
过了有一会儿,才哑哑地吐息,问道:“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江白菱摇摇头,在玩偶娃娃红彤彤的脸蛋上扯出一个微笑,语气很轻柔地说:“因为我还不想放弃……我还想看看,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够帮忙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帮帮你。”
琴姥姥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
说没有人能够帮她,她也不再需要任何人帮助了……可不知是不是这女孩语气太轻柔,如同梦呓。
叫她也飘忽忽像是走进了梦境似的……想要跟她说一会儿话。
也或许……她内心深处,终究还是不切实际地渴望着。
渴望着真有什么人,能够帮一帮她。
琴姥姥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缓缓坐了下来,哑着嗓子,轻声说道:“我没什么别的爱好,以前——很久以前了,我喜欢侍弄花草。”
那时,丁静琴是幸福的。
虽然老伴早早走了,可她的三个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就只有小儿子还在念书、需要她偶尔操心。
很偶尔。
毕竟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姐姐,特别是他姐姐,那是她最贴心、最优秀的孩子。
她被她教育得很好,正直、善良、体贴父母、友爱弟弟。
她还是一位光荣的人民教师,有着充沛的责任心与专业的教育技巧,早能够代替母亲,接过教育弟弟的职责了。
那时的丁静琴每天就只需要照料她的两个大花坛,摆弄些早些年辛苦劳作、没时间摆弄的花草……等感觉无聊了,她的女儿又怀孕了,马上,会有一个跟她女儿很像的小外孙或者外孙女给她带……日子多有盼头啊,是不是?
可老天好像不会允许任何人哪怕是稍稍松口气。
丁静琴是在一个午后听到那个噩耗的。
当时她正举着把剪刀给门口的迎春剪枝,她好悬没一头栽进花坛里去。
时隔这么多年,她都还能回忆起她当时嘶声问询的嗓音有多么尖利。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谁?小齐那孩子……他……他干了什么?”
她的大儿子也是一脸焦急,大声喊道:“妈!是姐夫!姐夫他猥亵学生!让学生家长给抓个正着!好些学生老师全看见了!现在,学生家长已经举报给执法队了!”
“不可能!”丁静琴想也没想地驳斥。
小齐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说是女婿,跟她亲生的也没两样。
她知道他的人品。
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世界怎么可能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呢?
人证物证俱全,很快,小齐就被定了罪。
在执法队面前,在如山铁证面前,就连丁静琴也只能感叹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看错人了,将女儿许配给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但人总得往前看不是吗?
作为母亲,她当然是着手劝说女儿离婚、往后不管是再嫁或者不嫁,都随她。
只要她好。
她可不能被这么一个人给连累了,赔上自己一辈子。
可也是直到这时,丁静琴才头一次发觉,她的女儿竟然这么倔强。
这么决绝。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大声冲她质问:“妈?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就连你也这么说?”
“你明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她竟然一点也不愿意离婚,反而即便挺着大肚子,也要为丈夫奔走。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全村那么老些人,难道能同时污蔑她的丈夫?
执法队能昧着良心抓人?
若说一个人、两个人污蔑他还有可能,可所有人——甚至包括执法队一起,犯下这起罪行是为什么?
就只为了诬赖他吗?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村老师,凭什么值得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针对他、陷害他?
头一次被女儿顶撞的丁静琴没忍住与女儿大吵一架。
她们不欢而散。
等她渐渐感到不安,感到悔恨——女儿怀着身子,她怎么能这么刺激她?
——从而想要找女儿和解,决定不管怎样都可以先顺着她来,哪怕她也帮着她继续替女婿奔走也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