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目光落在瑟瑟缩缩的,满头大汗的张邦昌三位朝臣身上。
想起手下的兵来报,说前去送饭晚了一个时辰,但高大英武的男子始终盯着自己手上的书,都快翻阅到底了。对方除了眉头紧缩,眸中烧起一把火,却并无其他不耐烦。
当时是,体格单薄的女子拉着对方的手,喊着“阿父别动气,这都是史书记载而已,我们还在别人地头,你别冲动,让别人误会了”云云。
中年男子则躬腰请示高大男子,用饭时也吃得痛苦但不敢言,最后干脆不吃了。
反观那两人,一人面不改色咽下去,一人苦着脸但也吃了一半,填饱肚子才不再动。
完颜宗翰迅速将人对上:“康王?”
“正是。”
嬴政依使节礼而行。
赵令安他们也跟着行礼,例行报名。
“听闻你们的道君皇帝甚是宠爱神乐族姬,怎么此行南下,不带上族姬?”
赵令安实话实说:“康王府不在前去南熏门的必经路上。”
赵佶逃跑时,就只带了在场的近臣,也就是经常在文德殿表演杂技的一群人。她当时不在康王府,还不知在哪里呆着,赵佶着人告知她,却没等她。
原由简单得很。
“哦?”完颜宗翰没说信不信,只是让他们入座,一同享用晚餐,看看从太原俘虏而来的歌伎跳舞。
兔兔觉得有些怪:“完颜宗翰对人质这么客气的吗?”
谨慎的赵令安雷达竖起:“他在试探什么?”
要死。
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吃——”完颜宗翰直接用匕首扎着大块的肉,塞进嘴里。
嬴政表情无所动,只是拿起桌上的匕首,学完颜宗翰的样子,用刀扎起羊肉,送进嘴里。
羊羔肉甜,并不荤腥,比先前那顿美味不少。
赵令安不太习惯,但还是像用简陋版的西餐一样,用匕首割下一块肉,再扎起来吃。
这可难为了自小学礼的张邦昌,整个人手足无措好一会儿,又不敢乱提意见,反倒显出几分狼狈。
完颜宗翰嚼着嘴里的肉,捋了一把自己胡子上沾的香料,落在烛火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好他个赵桓,竟敢找假亲王糊弄他。
他们宋朝的康王、神乐族姬自小学中原礼节,怎么可能吃得下那些老水芹与野草混合的苦涩食物,还这般流畅用刀具吃肉!
气急之下,他直想把人一刀斩了。转念又想到,就这样让人死去,岂不是便宜了对方,还是得从对方身上捞点儿好处更美。
拿起酒杯,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酒,完颜宗翰眸中多了几丝算计。
吃饱喝足,看完歌舞,赵令安他们当真平安无事回到帐篷里。
一改初来的逼仄,他们被分到三个帐篷。
赵令安扯着嬴政的袖子,眼泪叭叭掉:“不行,我不要和阿父分开。”
金兵凶神恶煞,身形一挪,嘴里一“嗯”,她的眼泪珠子掉得更厉害了。
“呜哇哇。”
她挪到背后,抱住嬴政小腿。
嬴政垂眸。
赵令安委屈巴巴喊他:“阿父——”
完颜宗翰乐了:“就让他们住一块去。”
就这么个胆小怕事的黄毛丫头,要是自己住一个帐篷,岂不是要天天听她哭嚷。
想想就头疼,还不如直接杀了。
入了帐篷,听门口金兵把守,甲兵唰唰有声,嬴政坐下看赵令安:“你有计划想与我商议?”
赵令安吸了吸鼻子,擦了一把眼泪,蒙圈摇头:“没啊。”
“那你——”嬴政不信,“哭这么惨。”
就不怕对方失去耐性而没有任何同情,一刀就把她砍了。
赵令安点头:“我泪失禁体质,就是只要疼痛、过度高兴、感动、害怕等等,就会不由自主掉眼泪,不以个人意志力为转移。”
反正她不太过分,惹对方发怒,完颜宗翰也就不会斩她。相比利用她营造舆论与编造借口向赵桓拿好处,杀她就显得下乘了。
嬴政:“……”
翌日清晨。
赵令安被兵戈操练声吵醒,被梁红玉扶起洗漱完一看,始皇陛下已将书塞在胸口,随一众金兵骑马上练骑射。
夺!
箭矢命中绑在马上的靶子红心,完颜宗翰俯身,抱着嬴政胳膊,仰天哈哈大笑。
她有些不确定地揉揉眼,往西边看了看。
太阳也没打这边出呐。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