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给她用了三桶水,都没能把身上所有地方擦干净。
如今多了李清照,三人合力,累出一头大汗,总算是将人清理干净,洒药裹上。
看着赵令安一身白布的样子,柔福忍不住抽泣。
“大帝姬别哭了,哭也没有用。”李清照发丝已经凌乱,满头都是汗,“如今官家又清醒,不知道能维持几日,要是神乐一直昏迷不醒,朝中大局,又要被一群不知所谓的人掌控了。”
柔福擦干净眼泪,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她们只是后宫女眷,连参政议政的权力都没有,能帮上神乐吗?
“神乐帝姬从前被弃在山野荒村,能成如今大事,难道大帝姬出生便尊贵,能比帝姬做得差?”李清照眼神毅然,比之从前,还要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朱琏不禁问:“易安,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江淮两岸,多是帝姬多年捐资救助的难民与被抢走良田的贫民,你们可知?”
朱琏和柔福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倒是听说对方将两个什么黑甲卫丢在那边,难道不是放他们卸甲归田,而是别有用处?
对方不曾透露。
“大概是怕官家猜忌,误认她有屯兵谋反之意。”李清照垂眸看着自己的学生,内心也有几分复杂,“这件事情,她连我都没告知。”
难怪她这么多年,都像是掉进了钱眼里一样。
堂堂帝姬,却偏偏要穿梭市井,什么赚钱做什么,家里用度却一直寻常,明明自己开的铺子,却鲜少新衣,简朴得不像皇室中人,只在出门维持体面。
难怪,每年京中大雪,她想开棚施粥,都要给贪官污吏歌功颂德扣一顶大帽子,从他们身上搜刮油水,才能开得粥棚,给难民两口热粥。
难怪难怪……
过往少女的种种异动,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瘦小的身躯,多年撑着这么数万人的生计,到底是怎么支持的!
别人都是将民生不易看在眼里,唏嘘一番,她却傻,记在心里不说,还企图将他们担起来。
要不是此次出事,陈东被贬,铺子遭封锁,两边断了联系,黑甲卫的破雨和破雪无奈找上她,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一个长在皇室的傻子。”李清照别过脸去,深深吐出一口气,低声呢喃,“大傻子。”
得知此事后,赵明诚惶恐不已。
要不是文人的风骨最后支撑了他,没将赵令安的举动捅破,恐怕她就要大意灭夫,将他捅破了。
夫妻多年,倒是不知他如此没有男子骨气。
真是错看了他。
“不说那些,此事你们不要泄露,就算官家现在清醒,也不要对他透露。”李清照看着少女昏睡中也紧紧蹙起来的眉头,“我是自己回来的,此番回来,是为了确定帝姬安危。他们听说了传言,也看了邸报,知道了帝姬被囚之事,险些闹事。”
她好不容易才把人稳住,四处托关系才拿到过所回来。
三人围在一边守着赵令安,轮番值夜,生怕赵令安出现什么意外。
翌日天青。
朱棣前来看人,发觉她睡得正死,身上还起了热,便打算退去。
刚起身,就有一只手伸出来,将他尾指拉住。
那根手指也不软,明明千金之躯,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茧子,不像读书写字、弹琴画画磨出来的茧子,反而像是干了很多粗使活计磨出来的茧子。
“打……”
赵令安让系统看到朱棣来,就强制喊醒她,人虽然起来了,理智也在,可脑子却像是陷进漩涡里,连眼前的人都看不清楚。
“什么?”朱棣侧身去听。
赵令安用自己最后的理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趁士气、正盛,赶走金兵,夺回燕云、十六州……”
说完,她就脱力昏迷。
系统被她吓得数据滋滋乱跳,闪烁了好一会儿才定下来。
还好还好,数据正常,宿主不会死。
朱棣:“……”
他垂眸,定神看了满脸通红的赵令安好一阵,才起身。
回到主将营帐。
正在处理文书的朱高炽站起来:“父皇陛下。”
众将:“……”
他们听到了什么?
盯着诡异的目光,朱棣扫了朱高炽一眼。
朱高炽:“……”
一时忘记了。
“咳,那个……”朱高炽适应了一下,确定自己这次不会搞错,“神乐怎么样了?”
朱棣将战袍往后一掀,大马金刀坐下:“高烧,人看着就跟块烂木头似的,还念叨着要我们打过去,一路打到黄河对岸,夺回燕云十六州,将太祖遗愿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