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好像也没过去几年的样子,怎么这孩子就长成了小姑娘。
重要的是——
“你没有随方腊在淮西,跑来淮东做什么?”
方破敌还挺高兴:“官家还记得我啊!”
她还以为对方需要身边人提醒,才记得她的存在呢。
“我本在淮西帮父亲的,但是父亲说,我们淮西的农业都发展得差不多了,寻思着要过来淮东帮帮忙,替官家整多点儿粮食,这样就可以养更多人了。”
淮东盐业发达,不仅仅只是盐城,其他的城池通过运输、贩卖盐,以及开采盐等工,都可以获得不菲的收入,支撑家人的口粮。
相比种田的辛劳,许多人自然宁愿选择去做工,为此,淮东一带竟还出现小量弃田的现象。
不过荒芜的田地没有超过朝廷规定,上头一直没管,她倒是觉得可惜了,所以过来看看。
看了才知道,淮东重工轻农,上田的产量堪堪擦着上缴的田税略有剩余。
比他们淮西的中等田产量都不如。
“想耕田的无田可耕,有田的人手多派去整盐,整田的人手太少了!”
她一番话说出口,楚州知州的冷汗都下来了。
“胡说八道,淮东的情形哪里有这么严重。”他不是疾言厉色的人,语气总透着一股心虚,“也就盐城一城重这方面的事情,才轻了农事。”
可,这历来如此。
人手有限,自然是当地更适合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江南河道总督和漕运总督,都偷偷替淮东路的经略安抚使,以及提举常平使捏了一把冷汗。
方破敌不是淮东的人,又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开口自然不需要顾忌,但是也不好多说其他的。
“反正我看到很多农人家里的农具都烂透了,磨得锃亮也没用。他们没钱买,也没有人管。”小姑娘抱着手臂,一副鸣不平的样子,“这要是搁在我们淮西,可是要打板子的。”
楚州知州擦了一把冷汗:“胡说,我春日前才着人去安排了农事,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瞎呗。 wf
这三个字在方破敌嘴里辗转了两圈,还是被她吞了下去,没有得理不饶人。
算了,听爹的话,在外面少说话多办事儿。
反正这样的情形她已经在官家面前戳破,官家已经知道了,就行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方破敌无辜道,“我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我能知道什么?”
赵令安差点儿没给自己臣下面子,噗呲笑出声来。
方腊那个憨坨坨,怎么能有个这么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
真可爱。
“好了,长途跋涉,朕累了。不想听你们一群人瞎嚷嚷。”赵令安摆摆手,“陈东、伍苇、方破敌,还有那个……”想了想,忘记了他的名字,直接喊职衔,“知州留下,其他人都散去。朕的粮草有限,就不招待你们了。”
漕运总督脚尖一转,正准备说些什么话。
赵令安冲刘锜和梁红玉使了个眼色。
刘锜一个侧身,挂在腰间革带上的剑鞘,直接扫过漕运总督的小腿,拦住了他的脚步。
“哎哟,不好意思。”脸庞白皙干净,不像行旅之人的刘锜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诸位,请——”
梁红玉打配合习惯了。
师生二人一人笑脸,另一人必定冷脸:“请——”
漕运总督嘴巴张开又合上,悻悻退下去。
等一众人走出府衙,梁红玉喊来自己族妹,让她乔装一下,跟上漕运总督。
那人眼神不对。
等一众当地官员离开,赵令安已经转到了县衙后院的客房。
伍苇没有算到她会来访,客房自然没有打扫干净,破破烂烂,但是还算整洁。
唔,躺床上就能看星星看月亮,谁说不是一种浪漫呢。
赵令安仰头时这么想。
阿梨和阿丹稍稍收拾一下,铺上软垫,先给他们弄了个可以落座的地方。
忙完又去有序准备茶和点心。
亲卫则爬上屋顶修瓦。
——倒也不能让她们官家真在晚上躺着看星星。
伍苇惭愧:“失礼了。”
“不打紧。”赵令安安然窝在椅子里,“说说吧,你挪用修缮的钱,到底怎么回事儿。”
“什么挪用修缮的钱?”方破敌吃惊,“蒹葭,你给我的钱是挪用了公款?!!”
赵令安挑眉:“她把钱给你了?”
方破敌跟在方腊和方有常身边长大,从前陈东被贬,也当过她的先生。
她年纪虽然小,但还是比较敏锐的,并不当真如同刚才那样莽撞。
“没有没有!”怕赵令安追究,她赶紧道,“蒹葭的钱准确来说,是用在了研究新农具上,并不是给了我,只是让我帮她用在应该用的地方。实际上,还是用来造福当地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