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破敌:“……”
行叭。
赵令安修养了很多日都没有露面,公文案卷照常递进去,又毫无异样地被送出来。
只是速度慢了些许,不像以往那样,流水似的账本进去,又流水似的出来。
可要是她受了轻伤的话,那就合理了。
病人嘛,精神不济些也是寻常事。
但看文书上的字体,倒不像是手腕无力的人所写。
有人将公文交到男人手上比对,男人对照自己先前收到的文书,以及现在所收到的文书,嗤笑:“你们觉得官家是真受伤了,所以在做做样子?”
昏暗的书房中,还有别的男人说话。
“自然只是做做样子,想要引我们下套。这都是她的惯用手段了。要不然,这些公文为什么能全部处理且有落款”
随便动官家的印信,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要不是官家自己印上去的话,谁敢这么办?
男子冷笑:“那你们可知道官家身边那个人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不就是起居舍人么。
还能有什么来头。
“莫不是——”
有人接话了,语气中甚至还带上几分八卦的神秘雀跃:“男宠?”
男人:“……”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住想要暴打盟友的心,“你们别被他的外表蒙骗了,你们可曾见过他在外的样子,还有他写的那一手字,几乎与官家无异。”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官家可能真的受了重伤,只不过还不到昏迷的地步。所以,她让那个男子代替她写文书,为的就是不让我们怀疑。”
一旦他们畏手畏脚,官家就有充足的功夫从其他地方调动兵马,将他们一网打尽,不必假惺惺搞什么赦免。
他们这几个人,一个都赦免不了。
除了贪污,他们其他恶事可也没少做,包括但是不限于看上下属的妻子,便将下属给宰了,抢占人家妻子后又杀人。
这种行径,除了死,他们没有别的路了。
他们不死民怨不会熄灭。
新帝上位,又怎能容许民怨沸腾。
“那——”
一众人迟疑。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站起来,绕过桌边往前走,落在光线斑驳的浅橘色影子里。
男人的面目露出来,不是那漕运总督又是谁。
“不管官家是真的伤了还是假的伤了,我们都只能抢占先机,在援军到来之前,先把局面控制下来。”
不狠心,他们就没有活路了。
“没错!”有人拍着椅子站起来,声如洪钟,“天临兄说得对!”
站起来的人,双眼落在天窗打下来的光影里,露出一张隐约能分辨清楚的脸,正是与漕运总督有旧的江南河道总督。
他们两个身为总督,手底下都掌控着一定的兵马,不怕梁红玉和刘锜带的两支小军队。
“他们才多少人,我们可是他们的十倍!”漕运总督信心满满,“黄相失败,那是因为他高估了自己的援手,但是我们不需要援手。”
他们的兵马加起来,可比官家巡游的兵马要充足多了。
此役,真要打起来,胜算肯定在他们这边。
江南河道总督继续附和:“没错,只要我们能一心拼死,撕个鱼死网破。总比等她查出来以后,用我们发难,杀鸡儆猴的强!”
“南兄有见地!”
两厢附和,互相吹捧之下,剩下的人再如何斟酌,也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忐忑不安地跟着走向鱼死网破。
他们脚底下的暗影移转,缓缓挪动。
窗外日头逐渐西沉。
雕花的窗纹已落在坐榻边上,印在一袭文士圆领袍的衣摆上。
扶苏撑着额角,在提笔替赵令安处理账目的事情。
他对照着纸条上的数字,再用朱笔勾勒陈东送来的账目,圈一个,便要打很久算盘来算。
算盘这东西,扶苏之前没用过,他都是用的筹算,珠算还是汉朝时候才出现的新鲜玩意儿。
能对完一本账目,他最快也要小半天的功夫,不像赵令安一会儿就能圈对好。
莫怪阿父回去对着账目时,总是爱念叨,“为什么阿令不能生在我大秦”之类的话。
这盘账的能耐,谁不羡慕。
“好了,将账目送去给陈监吧,还有吗?”扶苏顺嘴问了一句。
回应他的是梁红玉放下的一沓账目。
她伸手接过账目:“公子说什么?”
没听清楚。
扶苏:“……没有。”
当他没说话。
梁红玉也不多说话,抱着确定好的账目,放轻脚步往外走,生怕叨扰了赵令安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