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过往经历中,他所受到的教导一致是一往无前,迎难而上。越是困难,他可以学到的东西就越多,而现在庄时雨却告诉他他还有另一个选择。
退出。
他可以选择退出,退出之后,他当前遇到的困难和挫折都将不复存在,他的朋友们也可以安全无虞。
可是如若退出,秘境外的师父长老们他该如何面对?他的道该如何继续呢?
在庄时雨的注视下,徐修玉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俊朗的脸庞上开始渗出细微的汗珠。
边关月道:“不好,他的道心动摇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悄然在庄时雨心头浮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很大的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正的朋友是不应该阻碍对方发展的,而她竟然动摇了徐修玉的道心。
边关月察觉到庄时雨状态的不对,轻声安慰她道:“你照顾好他,其他的我来处理吧。”
庄时雨愣愣地抬起头,素来自信的脸上此刻光彩。
这个变化深深地刺痛着边关月,他尽量放缓了语气指导庄时雨:“把你的水鲛月拿出来,可以帮他静气凝神。”
庄时雨连忙手忙脚乱地拿出水鲛月,按照自己记忆中的用法往徐修玉天灵中引入灵力。
看见庄时雨可以正常地给徐修玉护法,边关月这才放下心来,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尽数收敛,宛如一个初临人世的神祇,表情漠然地走到泥人跟前。
经过前面的交手,何不凝已经知道庄时雨等人的实力,他的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对边关月说:“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只有你一个?是发现打不过了想派你做代表来求饶吗?”
边关月面不改色,完全没有被何不凝的阴阳怪气激怒,他站在泥人面前,只是淡淡地扫了泥人一眼,便让这泥人不敢继续攻击下去。
何不凝眼皮一跳,当即意识到不能再让这泥人继续发愣,他又往沼泽中挤了几滴血,恶狠狠地对泥人道:“愣着干什么?给我动手啊!”
泥人听到何不凝的命令,再次缓慢地行动起来,得了何不凝鲜血的滋养,它眼中的红色越发生动。
泥泞的沼泽被搅动得天翻地覆,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垂眸静立的边关月眉眼却是一如既往的疏离,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隐隐甚至有种出尘脱俗的味道。
杭如雪紧张万分地将自己的发现跟千音分享:“你看见了吗?它吸了何不凝的血,修为好像更高了。”
不远处的边关月和泥人正在对峙,千音懒懒地瞥了杭如雪一眼,大发善心地跟杭如雪科普:“那是当然,不然怎么会有以身饲魔这种说法。”
考虑到杭如雪可能不知道以身饲魔有什么危害,千音又补充着对杭如雪解释:“以身饲魔就是像何不凝这样,主动献祭自己的修为或者身体或者灵魂,以此交换魔物帮他完成心愿,何不凝刚刚往沼泽里面又挤了血,泥人吸收了其中的力量,修为自然更高了。”
杭如雪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只剩边道友一个人打不打得过。”
闻言,三堇睫毛颤了颤,他微垂着眼,眼中的异样和情绪被尽数隐去。
“你在忍耐什么呢?”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声音说。
从独自返回面对泥人和何不凝开始,边关月就始终是一种神色淡淡的表情,在场的一切仿佛都是蝼蚁,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激起他情绪的波澜。
越是这样,何不凝越是看不惯,明明都是一群手下败将,这个人凭什么用一种自己高人一等的表情看他。
他信心十足地指挥泥人向边关月进攻,势必要把眼前这个人虚伪的面具撕碎。
手腕的鲜血如涓涓细流般往沼泽中流淌,泥人在鲜血的灌溉下越来越躁动。
林清晚张嘴想要劝告一二,视线在扫到庄时雨时她又立刻闭嘴。
一个男人而已,她没必要为了他放弃给自己报仇的机会。
边关月冷眼看着何不凝的动作和泥人的动向,吸收了何不凝的鲜血和更多的泥巴后,这泥人的身体比刚刚还大了一圈。
即使这样,边关月的眼中也依然全无惧意,他就像高山雪巅的一抔雪,世间的任何事物都不会影响到他分毫。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沼泽的土地中扩散,与泥人排山倒海的动静相比,这声音小到没有一个人注意。
泥人高高举起它的双拳,咆哮的声音让天地为之一振。
只有这样边关月的表情才有一些变化,他紧拧着眉,衣袖在空中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去死吧!”何不凝大叫。
随着他的叫声,泥人巨大的拳头从头顶高高地砸下,与此同时,边关月也操控自己的气根全数出现。
无数气根瞬间从沼泽深处破土而出,盘根错节,宛如万条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