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道目光已经不再为她停留,雨雾般的气息扑面而来,近得像是要拥在她的身体。
好近。
好近好近好近——
她不觉深嗅,贪婪的汲取。
气息的主人其实并未过多靠近,纪酌舟走到妈妈们身边,低声开口,“萧阿姨,苏……”
啪!
刺目的明黄玫瑰花瓣被打飞,飘散在空中,纷纷扬扬。
“一年了,你为什么非要在今天来这里假惺惺,你连明意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我就不该让你们结婚,要不是你明意根本不会死,你这个祸害,滚啊!”
“你走吧,你可以去家里祭拜,不要在这里,我不会再拦你萧阿姨第二次。”
激烈的言辞间混杂的,是尖锐的注视。
妈妈们视线的落处,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微微敛起,从被打坏的黄玫瑰中抽出一支尚且完好的轻轻放在了墓前。
那抹明黄安静的落在正中大束的郁金香旁,与角落里小束的郁金香拉开距离,孤零零一支,特立独行。
纪酌舟再次出声,却是对着墓碑上的萧明意,“我来看你。”
妈妈们几乎是立即被点着,各种难听的言语瀑布般落下,要不是还在萧明意的墓前,恐怕早已将纪酌舟推搡在地。
柔弱的omega看起来根本无从招架,却坚定的不予理会。
萧双郁过分黝黑的眼珠偷偷盯在纪酌舟的侧脸,盯在她抿紧的唇角,又转头,盯向了那支黄玫瑰。
黄玫瑰的花语是已逝的爱。
纪酌舟在认真的缅怀已经死去的萧明意,哪怕不被妈妈们承认,哪怕也不被妈妈们喜欢。
真让人嫉妒。
好嫉妒。
这份嫉妒在萧双郁第一次在萧明意身边看到穿着婚纱的纪酌舟时就深深扎根,肆意疯长,熊熊燃烧。
一直到此刻,烧得萧双郁面目全非。
浓稠的黑色黏液似是从她那双漆黑的眼睛中向外涌动,爬出眼眶,张牙舞爪的攀上纪酌舟的侧脸,恨不得咬下纪酌舟的绿色眼眸,让她只看向自己。
吵闹不休。
并未因为她的注视、因为她的嫉妒稍稍停歇。
她的头更晕了,身体也愈发麻木。
勉强得来的安静没能维持,妈妈们忽地甩手,结伴离去。
墓前只剩她与纪酌舟。
独处!
萧双郁完全忽视了身前墓碑上的萧明意,感觉呼吸都几分凝滞,莫名开始读秒,试图记录下她们难得的相处。
混乱的思绪却没能让这份记录顺利进行。
而温婉的omega也于片刻沉默后回过头,轻声开口,“要走吗?”
萧双郁顿时卡了壳,半晌没能发出声音,只慌乱的视线飞快下垂,带动脑袋堪堪点下。
依然是来时的路,弯弯绕绕。
萧双郁跟在纪酌舟身后半步,浓稠的视线片刻不曾离开纪酌舟的侧脸,整个人都晕晕乎乎。
直到纪酌舟站定在大门前回过身,问她要怎么走时,她才恍然觉得这条路原来这么短。
妈妈们一如既往忽视了她的存在,萧双郁没有另外的选择,她怔怔找出手机,嗓音低哑,说出了出门后的第一句话。
“我打车。”
说完,她才发现那双带着些许灰暗的深绿色眼睛正注视着她,阴沉的天气让那双眼睛更显深邃,“你……”
萧双郁呼吸一滞,慌乱移走视线。
纪酌舟却看着那张苍白的唇继续,“你好像不太舒服,要去吃点东西吗?”
第2章
上午十点多,萧双郁被纪酌舟带到了一家早餐店。
迟来的早餐依然热气腾腾,萧双郁茫然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肉包子,感觉自己其实还没醒。
如果不是做梦,她很难相信自己真的坐上了纪酌舟的车,坐在纪酌舟的身旁,被真切关怀着带离那恼人的墓园。
纪酌舟没用香水,车内也没有熏香,可那好像从纪酌舟身体上散发的雨雾气息却在小小的车厢内紧紧包裹着她,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小心与局促。
此刻,与纪酌舟面对面坐在早餐店的桌前,变大的空间没能让她的局促消减,反而愈显呆滞的感受着混合着肉包子热意的雨雾气息。
应该、真的是在做梦吧。
她的身前,纪酌舟突然开口,“不喜欢吃这个吗?”
萧双郁浑身一僵,片刻才有所反应,飞快的摇了摇头。
又赶忙拿起肉包子,闷头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