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蘸水驱邪不过一个时辰,吉时便到了。
宫人赶紧将天子服外袍连同架子一起举起来,让赵令安入皇城内,在屏风后更衣祭拜天地。
赵令安感觉被簇拥在中间的自己,像一个大型的娃娃,被推来推去,穿衣戴冠一连套。
等整理好,百官也都在紫宸殿站好,礼官缓缓将自己手中明黄的文书展开,宣召天地与朝臣。
哪怕宋朝已经极尽简约,可典礼还是十分冗长,听得赵令安好几次都想打哈欠。
君主与朝臣站得太近的坏处也显示出来了。
礼官刚收话,就有人跑出来指点:“官家身上的红印,着实不成体统!”
此人是黄潜善门下。
“韦舍人现在才觉得不成体统吗?”赵令安站在高位,垂眸看他,“方才宫门外百姓雀跃,还带着残余红泥压在带来的布上,说要带回家供养时,韦舍人不在?”
她可是压着点离开,朝臣入宫,向来得提前候着。
百姓若是没让开道予他们,他们难不成飞天进来?
韦舍人:“……臣在,可——”
“舍人不用可了。”赵令安道,“天子服承载天命,可若是地塌了,天在也无用。百姓的手印,代表的就是大宋的土地,要的便是承载天命,福泽绵长时,莫忘记将福泽布施承托我等的土地。此举,有何不妥?”
不等对方说话,她喘了一个间口的气,又继续。
“还是说——”
“韦舍人觉得,当了天子便可以忘记底下的老百姓,一切只以君为重,民为轻?”
太宗教学守则第二条——民重君轻论先上,若是对方说得有理便听,无理的便可推出去打了。忠臣中的直臣可酌情忍忍,私下找观音婢哭诉他。
韦舍人咬牙:“臣不敢。”
这不过只是小插曲,短暂的中断后,典礼继续。
典礼也不仅在宫中举办,仪仗需要出宫,出宫步入郊外,才是行刺的好地点。
随着仪仗车驾前行,梁红玉的心开始吊起来,时刻注意着四周动静。
她坐在枣红大马上,随行御驾,着一身轻甲,腰上挎着刀具,马上背着双锏。
“兔兔,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赵令安坐在车上,坐得昏昏欲睡,睁眼一看,却已经下午四点半。
兔兔怕她睡眼惺忪看不清楚,还用短爪爪将数字“ 16”圈了一圈。
“唔……还真是适合行刺的好时机啊。”
尾音还没落,头顶就响起破空声。
“护驾!!”
第96章
伴随梁红玉一声厉喝,禁卫军与她的亲兵同时动起来。
禁卫军将车驾包围,亲兵紧紧贴着车驾。
赵令安能看见的多一些,掀开帘子出车外, 对梁红玉道:“快马奔前!”
梁红玉不知此令为何,可还是下意识按照她的意思办,还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马上。
天子服厚重累赘,将马匹笼罩在内。
仪仗队刚动,一侧的山坡便连连滚下落木与石头,想要将队伍拦截。
这边地形右高左低, 左边是另一个小坡,如同阶梯一般。他们没有办法逗留原地或者往左避让,只能全力向前冲。
——赶在落石与滚木压脚之前, 能奔出多少人马算多少。
只是可惜, 仪仗多是靠双腿奔走,速度不比落下来的木段快。
整条队伍, 大半人都被落下来的木头和石头拦住。
一部分人砸伤,倒在地上,失去行动力;一部分有幸避开,但是大多会有轻伤。
木段和石头有限,只有一波,紧随其后的是穿着黑衣的刺客。
还没从意外回神的一众人,便要面对到来的第三个意外,颇有些手忙脚乱。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和亲卫,全都守在赵令安这边。
梁红玉怕暗中埋伏的有弓箭手,不敢让她高坐在马上,等马一停,便将人拉下来,护在身后。
不出意料,暗中果然有弓箭手。
刺客冲下来的同时,半山上便出现了一批人,掩藏在草木之中,将冷箭对准她们。
带着甲盾的侍卫把甲盾竖起来,团团围在赵令安四周,防弓箭。
笃笃——
视线骤然遮掩住的赵令安,只能听到箭矢射入甲盾上的闷响。
外头的喊杀声被阻隔,总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她让系统给她投影,一双眼睛盯着八个机位在观察现状。